一只奶茶喵

【现欧】【武侠paro】世中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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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少主,白姑娘过来了。”某个师弟在门外传了一声,正看着话本的欧阳一愣,抬抬下巴示意恰好在房里的老五去开门。


白姑娘是益苍山旁益伶山白药师的独女,两人自虽然小一同长大,私交不浅,但一般都是书信往来,今天这般直接找上门并不是白姑娘的性格。


欧阳懒得弯弯绕,还没等这姑娘坐稳便直接皱着眉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正给白姑娘倒水的他五师弟不动声色地给他横了个眼神,意思是“师兄你再这样活该娶不到人家”


白姑娘却习惯了似的,弯着眉眼轻声向老五道谢。她生的好看,又有颗比七窍还要多一窍的玲珑心,连笑都笑得讨巧,老五被晃得差点脚下一滑,收拾好东西赶忙溜了出去。


“我不过来,谁和你讲凌云峰的事情?他吗?还是老家主?”她小口抿了下茶水,朝门口看了眼。


“凌云?高家怎么了?”掐指算算,凌云峰上住着的那个冤家确实有些日子没给他来信了,欧阳下意识伸手抓过了身边的佩剑。


“你冷静点,不完全算是高家的事。京城骆家听过么,他们家的大小姐前几天被人暗害,我父亲连夜赶过去才勉强救了她一命,现在还没醒过来”


“骆姑娘和高家少主的婚事,不出意外年底就能谈妥,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她手里的白瓷杯子在桌上轻轻一磕,撞出一声脆响。


欧阳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着,慢慢地说:“骆府和凌云峰联姻,对益苍宫最不利…高述呢?骆家小姐出事那天,他估计也在京城吧。”


“没错,他本来要去参加一位老先生的寿宴,刚到京城第二天,骆姑娘就出事了。”白姑娘说完轻咳了声:“但你能不能先把剑收一收?怪吓人的。”


“哦...”欧阳后知后觉,把剑往后摆了摆,“——现在是不是很多小道消息在传,一些说我们家就是不想让骆姑娘活,想一棒子打散两家的联姻,另一些说我们本来是想杀髙述,结果动错了人?”


白姑娘点点头,心说老家主要是真像他每天挂在嘴边念叨的那样不把这位置传给欧阳,可真是瞎了眼了——他虽然不常出门,也不喜和旁人交谈,但头脑却绝对不能小看。


等到他当家做了主,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天地。


“总之,这件事现在和你们益苍宫脱不了干系了。”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


“没所谓,不是向来什么事都要拖上我们吗,习惯了——”他想了想,又问:“....他是真的没事吧?”


对面的姑娘被他问了个猝不及防,没忍住笑了,这次是真笑,两颗小小的虎牙都露了出来:“真的没事啊,消息是那么传,不过那天晚上他就在客栈老老实实待着,离骆家远着呢。”


看他没答话,白姑娘觉得有点不妙。


“怎么了,你不是要去京城找他吧。”


“...打算去一趟”欧阳若有所思。


“真是神了…你居然肯跑那么远去?你什么时候和高述交情那么深了?”


“我不止是想找他,我还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中间挑拨。这几年世道越来越乱了,我总觉得放不下心。”


白姑娘却蹙起眉:“但是这种时候你不能掺和进去,你是益苍宫的少主,你出现在那儿不是越来越说不清了吗?你是要易容?”


“不不,太费事儿了,反正没几个人见过我,换下了益苍宫的衣服谁认得出我是谁——而且我又不会大摇大摆地过去。”


“...你还是小心为上。”


“知道。”




白姑娘走后,他收拾着要带在身上的东西,无缘无故地想到了她那句话。


“什么时候和高述交情那么深了?”


什么时候呢.....他看着挂在一条腰带上的一串圆玉珠子出了神。


仔细想来,他们相识也有四五年了。


初遇那年他才十五岁,刚过了生辰就被父亲逼着出去办事。名曰历练,实则不过只是跑腿,排场倒是不小,前前后后跟了一串师兄师弟。


一路颠簸,等到了客栈他已经完全没了精神,脚下发软地几乎是闭着眼往里面飘。偏偏不巧没了空位,他抬眼张望了下,角落那张能挤得下十个人的桌子只坐了一个人,还有富余。


就那儿了,他径直走过去,趴在桌上昏睡起来,旁边的师弟好像吞吞吐吐地说是什么凌云的人,不过他实在是睁不开眼了,烦闷地甩了句:


“与我何干?别吵,让我睡会儿.....”


对面穿着凌云峰家袍的少年放下帕子,把自己带来的筷子放好,看着他袖口的一块点心渣,想了想,终究没有说什么。


后来两家人还是差点在客栈内兵戎相见。欧阳有点不明白,不就是面汤甩到了衣服上么,比手指尖都小的那么一个点,至于火气那么大?要是姑娘也就罢了,这么个大男人,真是小肚鸡肠。


那次两人不欢而散,欧阳也没想过还能再碰见他。


说来也巧,再遇见还是在那家客栈。


两年多也没怎么变,他还是不适应车马劳顿,第二天起床昏昏沉沉,半死不活地从楼梯上晃悠下来。


然后迎面撞在了刚要上楼的什么人身上。


他最怕麻烦,想道个歉了事,但抱歉二字还没出口,就看见那人腰上的一串圆玉珠子。


这东西他见过。


“欧阳少主是认床吗?怎么每次在客栈见你,都困成这样?”


他一抬头,还真是凌云峰那个穷讲究的怪胎——也不算“穷”讲究,高家的财力还是可敌小国的。


那人爱干净,上次办完事回了益苍宫之后,那个包打听小师妹拉着他说书一样,从“听说出生之前凌云峰圣光四起亮如白昼”讲到“不过好像不能吃辣”


他当时听到这忍不住嘁了一声——


不吃辣混个屁的江湖。


这话此时又在他嘴边滚了一圈,勉勉强强被他吞回了肚里。他实在是没睡醒,又赶着去赴喜宴,没空和他打架,于是打算小事化了,换了一句:“真巧啊,我...给你擦擦?”


说着作势要伸手掸掸被他一脑门撞皱了的衣领,被对方用剑柄挡了回去。


“不用了。”


“...”


“我一会儿回房再换一身就好。”


欧阳这下算是真给气醒了,眉头一挑,几百筐市井土话在喉咙里溜了一圈蓄势待发。


结果面前这人笑了笑:“逗你的,不困了吧?”


然后撂下益苍宫这边的一众人,径自上了楼。


欧阳午间回来才发现他就住在那人隔壁,他本身不是太计较的人,对生人话也不多,几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两伙人倒也相安无事,有时遇见了还能打个招呼。


他那群师兄弟比他有心有肺,总记着“那是凌云的人,和我益苍宫有世仇的”,一般不屑给高述好脸色。


不过欧阳一般会应下来,心情好了还会回礼。他对什么家族世仇不是没概念,从小就知晓了来龙去脉反而觉得无趣——盟主有什么可争的?江湖千百年,什么时候听过寿终正寝传位下任的盟主了?爬得越高摔得越惨的道理那群老顽固偏是不懂,他也很无奈。


所以过了不到两个月,两人第三次遇见之后,欧阳难得话多地和老五说了句:“江湖那么大,我怎么遇上的人总是这个和我家有世仇的?”


老五想了想,郑重道:“少主,这大概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吧。”


彼时是在白药师的寿宴上,白药师医者仁心,奉行的是德济苍生的祖训,武林中这些纷争他不管,无论是在外面斗成什么样的对头,也得低眉顺眼齐聚一堂来给老人家祝寿。


这下两家家主都在,轮不着两个少年充大头,欧阳便欣欣然自顾自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和老五下棋,还未走几步,余光中便多了个人影。


“……抱歉,我第一次来白药师府上,走错了路。”高述这天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点点头示意便朝另一个方向走。


欧阳对这园子还算熟,眼看着他走的方向越来越离谱,他放下棋子轻咳了声。


“我认路,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吧。”


高述显得有些意外,也没立刻说要去什么地方,只是转过头看他,又看了看老五。他师弟脑子还算灵光,拍拍屁股嚷了句“渴死了,我去喝两杯”,溜之大吉。


于是坐在石桌对面的人换成了高述。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就是些家长里短,高家父子俩这一路上不得不朝夕相对,同处就要找点话说,可一聊就要闹翻。


从不想联姻到不想从政,每个话头都能吵起来,一路吵到今天,双方都火大的很。


结果出门前高述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回房换了身衣服,再下楼就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通训斥。


极其委屈。


老家主待他也严厉得很,欧阳听着颇有些感同身受,两个人坐在一起撒泼一样把那些委屈当豆子倒出来,心情真的缓和了不少。


一晃眼便是一个时辰过去,欧阳起身说:“他们该散了,我带你走回去吧,你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要被益苍宫的师弟们堵在巷子里打的——说起来,希望下次我去你们家那边不会被捆起来扔下山。”


他从不曾像这样这么随意畅快地和人讲话,随口胡诌得开心,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高述想了想,从自己腰间把那串珠子摘下来递给他:“如果你真有机会来金陵,穿便服,戴着它,就算一路走到我书房里也没人敢动你的。”


欧阳立时怔了怔,说不必了吧。高述却执意要给,说是日后想写信也方便灵鸟闻个气味。


书信往来欧阳是很喜欢的,不必琢磨手要怎么放才得体,也不必强作出什么表情。他听了这话勉强收下了珠子,又怕被人发现,心虚地挂在他几个月也穿不了一次的便服上,锁在柜子里。


其实他不说也没人晓得这是谁的东西,珠子上又没刻字。


后来两人书信往来渐渐频繁,但时至今日,他也没去过一次金陵。两人后来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少,那人在心里愈发鲜活,但总是像隔着层雾似的,看不清触不到。


这护身符不知到何时才能派上用场,欧阳看了它一会儿,摘下来揣在了自己中衣胸口处的夹层里。





夜。


房里点起了灯,昏昏黄黄地把房里人的影子投到墙壁上,晃悠不定。


一张作了一半的画像在桌上铺张开,高家的少主站在桌前,思忖着下一笔该如何着墨。


“都这么晚了,你居然没睡下。”窗边幽幽传来这么一句,髙述一惊,卷起了画纸向窗外看去。


一抹黑色的身影靠在窗棱上,看不清面容——不过光听声音他也认得出了。


他走过去把人扶了下来:“总觉得有什么事记挂着,睡不着——倒把你给等来了。怎么这个时候来京城,骆家的事没听说吗?”


“就是听说了才过来的啊——”欧阳果然如他之前所言,换了身黑色便服,看着比以往利落些,“都说是我们家做的,来看看我们家的人做成什么样了。”


髙述笑着让他坐,说那你应该去骆家,我这边不仅没有热闹看,连口热茶都没得喝,多没劲。


两人自上次一别也有数月未见了,可见了面又熟识得像中午刚一同喝了顿酒,半点寒暄也不必有。


于是欧阳没理他,把手里提着的一包东西放到桌上:“给你带了米花糖,我记得你说你喜欢吃甜的。”


纸包上没有卖家惯用的注脚,倒有益苍宫的家纹,看样子是欧阳自己做的。


“自己过来的?不怕被骆家的人发现吗?”高家少主得了便宜还卖乖,三下两下拆了纸包一边吃着宵夜一边问。


“你要不要替他们试试抓不抓得到我?”欧阳嗤笑了一声,他的功夫和益苍宫的家传不同,以轻功见长,一个“溜”字诀玩得炉火纯青。


“不了,”髙述吃着糖,看着他没骨头一样坐在桌边,说:“你来得正好,这次骆家的事我也想好好查一查。”


欧阳心道“看吧,老子真是神算子”,手里把玩着刚刚神不知鬼不觉从髙述腰间顺下来的一串铃铛,开始说浑话:“那我先说一句,真不是我,我家可没无聊到去干这种棒打鸳鸯的事——要做也是去搞死你啊,伤人家姑娘家可真是缺德。”


“是吗,我还以为你想坏了我和骆姑娘的婚约,自己嫁过来呢。”


“.....”欧阳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我...我好像没在糖里下过毒…?”


髙述吃完最后一口,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逗你的。”


欧阳撇撇嘴,趴在桌上:“我还是要命的,你要是真敢和你爹说这话,我估计能被他从你们凌云峰的山顶上扔下去。”


“这话说的好像你真考虑过做我夫人?” 髙述失笑,想把那串铃铛从他手里夺过来。


——未果。欧阳没接话,灵巧地一躲,把它握在了手里,抬眼看着他。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烛火依然在桌边蹦跳,髙述看着他忽明忽暗的轮廓,数月来的焦躁与惦念像是突然找到了落脚之处,化作一句什么话争先恐后地想要从喉咙中倾泻出来。


又不知道到底想和他说什么。


“你想要就留着吧,别弄丢就好。”


欧阳却笑了,从桌上爬起来拉过他的手,把小铃铛端端正正地放回他手心:“唉,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不好玩——还你了。东西既然很宝贝,就不要随便送人——何况你又不喜欢别人碰。”


髙述心下一动,鬼使神差般反握住他带着凉意的手,定定地看着他,眼里像漾着凌云峰山腰上常年绕着的云雾。


“只送了你,不算随便。你先替我收着,等到...等到什么时候你不想要了,再还给我就好。”


“别别别,我就是闹着玩的,我知道它是什么。”


那是灵器,牵扯着物主性命的东西,欧阳怎么敢收,他挣了下,想把手抽出来。


那人却握得更紧,花纹繁复的铃铛夹在中间,硌得手心有些发疼:“不就是灵器么,只要你想要……”


“命都给你。”


“……”欧阳看着他,想了想,说:


“那等到你爹把我扔下去的时候记得救我。”



—TBC—


* 陈家小姐是本子,不知道本子姓什么,就胡乱设定了

*更新:本子姓骆!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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